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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军队在马里:一事无成的问题制造者

国际红色通讯2nd · 2021-10-12 · 来源:国际红色通讯2nd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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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马里北部加奥(Gao)基地附近机场的联邦国防军士兵。

  原编者注:作者克里斯汀·巴克霍兹(Christine Buchholz)是德国左翼党(Die Linke)议会议员,同时也是德国议会国防委员会委员和德国议会人权委员会副委员。

  德文转英文译者:由Juan Diego Otero和Eve Richens 协作翻译,比较翻译协会(Gegensatz Translation Collective)。

  2021年5月19日,德国议会表决通过延长德国陆军(又称德国联邦国防军)在马里及其萨赫勒地区[1]邻国的军事部署。就如在阿富汗一样,德国政府在马里也仰仗军事手段来为和平与发展创造条件。然而,这一在阿富汗遭遇灾难性失败的做法,也不会在马里取得成效。德国政府必须学习其在阿富汗得到的教训,并从马里境内撤军。

  (译注:[1]非洲北部撒哈拉沙漠和中部苏丹草原地区之间的一条长超过3800千米的地带,从西部大西洋伸延到东部非洲之角,横跨塞内加尔、毛里塔尼亚、马里、布基纳法索、尼日尔、尼日利亚、乍得、苏丹共和国、南苏丹共和国、厄立特里亚10个国家。)

  在阿富汗部署长达20年的德国联邦国防军有望于2021年7月1日撤出。德军打着“安全是发展前提”的旗号,一开始就将对阿富汗的军事干预与民政措施和发展合作相结合,而这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

  这个国家的问题没有一个得到解决。阿富汗成为了军事反恐战争的反面典型,同时也表明了德国政府近年来奉行的“网络中心战理论”的失败。2010年时,在阿富汗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将民间援助与军事干预相结合只会适得其反,因为这破坏了援助的中立性。这一说法已经被阿富汗儿童援助项目(Kinderhilfe Afghanistan)的莱茵哈德·厄尔洛斯(Reinhard Erlös)等人证实。

  但是德国没有从中吸取教训,此时此刻,同样的政策正在让萨赫勒地区沦为战乱之地。8年内,联邦国防军已经卷入了马里及其邻国境内的两场军事任务。当地活跃驻军人数达到1700人,是联邦国防军规模最大的军事部署——且短期内难以结束。

  德国防长安妮格雷特·克兰普-卡伦鲍尔(Annegret Kramp-Karrenbauer)表示,这一任务将会“适时”结束。但是,德国政府不仅计划着“长期驻军”,同时也在稳步地扩大任务规模。早在2020年,联邦议院就决定将欧盟马里军事训练行动部队(EUTM Mali)部署范围扩展到马里全境,并且在现有部署范围满足欧洲标准后,将其扩展到所有G5萨赫勒国家(布基纳法索、毛里塔尼亚、马里、尼日尔和乍得)。其主要目标是在布基纳法索和尼日尔创造联邦国防军日后的军事参谋和训练基地。而这一计划已经在尼日尔拉开序幕,联邦国防军特种部队正在训练尼日尔特种部队,作为欧盟马里军事训练行动部队管理下的“瞪羚任务”(Gazelle Mission)的一部分。该部队人员规模已经在2020年从350人增加到450人,而今年还将再增加150人。

  自2020年开始,来自欧盟马里军事训练行动部队的联邦军队士兵已经被允许和马里士兵一同作战,令训练和作战任务间的界限模糊起来。不但如此,今年夏季,联邦军队将获得欧盟马里军事训练行动部队的指挥权,因此将基于其“成就”(倒不如说是坚持做无用功的苦劳)而肩负更多的使命。

  参与联合国马里多层面综合稳定特派团(United Nations Multidimensional Integrated Stabilization Mission in Mali ,MINUSMA)的德国士兵数目仍然保持1100人的高位。这个联合国维和特派团的任务是敦促2015年在国际社会强大压力之下签署的和平条约的实施,马里分析人士夏洛特·魏德曼(Charlotte Wiedemann)认为:“马里北部的官方和平进程没有削弱军阀势力,反而让民兵武装迅速发展起来,模糊了盟军、圣战分子和犯罪集团之间的界限。同时,在马里中部,圣战思潮和社会动荡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特派团执行的和平协定不仅没能解决当前存在的问题,还创造了新问题。

  同时,在德国国内,关于马里部署的联邦军队的相关讨论已经完全脱离了实际。例如在扩大特派团任务范围的议会辩论中,德国外交部国务部长(译注:德外交部有三个国务部长,该职位类似于副部长)迈克尔·罗斯(Michael Roth)赞扬德国部队的参与,称“我们与欧洲伙伴一道,为萨赫勒地区宝贵的稳定做出了贡献。”他说,德国和它的伙伴将创造解决冲突的前提条件。欧盟马里军事训练行动部队和联邦军队,将在这一过程中扮演“决定性”的角色。

  但这并非实情。军事干涉带不来安全。军事干涉在阿富汗人尽皆知的失败,在马里又一次重现了。2020年是萨赫勒地区有记录以来最为血腥的一年,有2400名平民被杀害。人权观察组织、联合国以及其他在该区域活动的组织报告称,自2019年年底以来,布基纳法索、马里和尼日尔的安全部队造成了至少600人死亡。

  战争和气候危机令这一地区的冲突和环境问题恶化,并且迫使越来越多的居民背井离乡。自2019年,国内流离失所的人数已经翻了两番,达到了200万。而与此同时,马里的军事预算也达到了2013年的三倍。即使是亲政府的智囊团,也认为德国和法国的军事干涉起的是负面作用。2021年2月,德国国际和安全事务研究所(Stiftung Wissenschaftund Politik)的沃尔夫拉姆·拉切尔(Wolfram Lacher)将情况总结为“比2013年最悲观的观察者所能想象的还要混乱不堪”,这正是因为联邦国防军带头促进了该地区冲突的武装化和激烈化。

  但是,德国政府对开诚布公的评估不感兴趣。它也不关心马里居民的需求与利益。对德国政府来说,马里的特派任务实际上是军事训练的机会,能让联邦国防军为未来更大规模的军事干涉做准备:其计划是在真实战场上进行实战训练,获得行动经验,以及在不利条件之下测试装备。目标在于组建一支能够强推并确保地缘政治与经济利益的全球作战部队。德国政府此举同样是希望能在欧洲政治体系及所谓的“国际”社会中巩固自身的位置。

  前殖民大国法国在马里有超过5000名士兵。法国正通过巴尔坎行动(Operation Barkhane)发动一场血腥的“反恐战争”。法国总统马克龙正在采用富有军事色彩的语调,说他的国家将会尽一切可能将恐怖组织“斩首”。法国同时也想要号召其他欧洲国家,迫使它们在战争中承担责任。

  近日,德国外长海科·马斯(Heiko Maas)否认联邦国防军参与了法国打击叛乱的行动。但是对于德国政府来说,法国的反恐战争和德国国防军的派遣是相辅相成的。在一份还没有公开的萨赫勒地区战略报告中,赞扬了“友军”,尤其是其在“德国没有参与的次级地区”的部署。这份赞扬中无疑也包含“反恐武装冲突”。

  德国和法国的部队合作已经非常紧密,德法共同分担了部分作战任务。德国空军日常性地为法国战斗机和侦察机提供空中加油支持,并协助法国从其他西非国家向马里转运部队。德国的“苍鹭”无人侦察机提供的航拍图像也可被法国方面使用,后者向联合国马里多层面综合稳定特派团提供补给,联邦国防军以这种方式间接地支持法国的作战计划。“网络理论”被用来为萨赫勒地区战争提供人道主义掩护,而正如过去20年在阿富汗发生的那样,仅仅是为了让军事行动成为可能,并将其日常化。

  这一灾难性战略招致的后果已经在马里中部的邦蒂(Bounty)村显现出来。根据联合国马里多层面综合稳定特派团的调查,在1月上旬,法国巴尔坎行动的战斗机在执行反恐任务时轰炸了一场婚礼,造成22名平民死亡。法国政府对这份报告不屑一顾,继续声称被杀死的仅有“恐怖分子”。德国对这一事件表示沉默,意在同其伙伴建立更加“互信”的合作。

  在邦蒂这样的袭击事件的助推下,马里的反法情绪日益高涨,这也影响了联邦国防军士兵的安全。在联邦国防部长的一次简报会上,一名驻扎在马里的联邦国防军士兵说,为了保证安全,他们在外出时总会在车的明显位置插上德国国旗,以免被误认为是法国人。

  马里人的不满在去年的群众运动中达到了顶峰。西方支持的总统被马里军方推翻,而在国际势力的压力下,2020年9月成立了一个由军方主导的过渡政府,它被马里的反对派,尤其是左翼强烈抨击。国际社会正在专注于恢复现状,呼吁进行快速的选举。在马里,这却招致了很大程度的批评。

  从阿富汗的灾难中可以学到一点:民主、社会进步与安全是不能通过境外利益集团插手的战争来强加的。在马里境内,活跃的左翼组织反对外国军队的驻扎,工会正在抗击贫困和争取更高工资,民权运动正在为不同族群之间的平等而斗争。这些才是可以解决马里社会诸多问题的力量,而外国军队永远做不到这些。

  德国政府没有促进马里的稳定。它被卷入了一场战争,摧毁着斗争的底层基础。只有一个解决方案。联邦国防军必须从马里境内撤出,这样,发生在阿富汗的悲剧才不会在马里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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